抗战刚刚结束,我军迅速抢占山海关,十万大军闯关东,同时,国民党那边也没闲着。他们不走“闯关东”这条路,走的是重庆发命令、长春挂牌子、再跟苏军坐下来谈“主权”。
从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国民党势力退出东北,到1945年10月东北行营在长春挂牌,整整十四年。
重庆先发令,长春再挂牌
1945年8月31日,蒋介石在重庆公布《收复东北各省处理办法纲要》,明令在长春设“军事委员会委员长东北行营”,综理东北接收。
主任是谁?熊式辉——江西人,做过江西省政府主席。

行营不是光杆司令:张嘉璈任东北经济委员会主任,管厂、管煤、管铁路钱袋子;
蒋经国任外交部驻东北特派员,专跟苏军打交道;
董彦平任行营副参谋长兼驻苏军事代表团团长。
东北九省及哈尔滨、大连两个直辖市的主席、市长,也同期一口气公布。
蒋介石的算盘:仗不用先打,《中苏友好同盟条约》签了,苏军迟早把沈阳、长春、哈尔滨、中长铁路交给“中央政府”。
熊式辉后来在日记里花最多时间记的,不是作战计划,是东北党政军谁坐哪把椅子。
10月飞长春:满炭大楼里坐下了,门没开
10月9日,董彦平带先遣人员飞抵长春,与苏军协商设立行营事宜。10月10日,东北行营在长春伪满“满炭大楼”举行升旗仪式,正式设立。
这座满炭大楼,全名“满洲炭业株式会社”,是日本人1939年建的四层钢骨水泥楼,原是掠夺东北煤矿的总部。楼还在,主人换了。
当时困居楼内的接收人员,后来有人这样回忆:
“集体困居‘满炭’的待命接收人员,深感苦闷,自皆关怀中、俄谈判,忧心如焚,颇有‘满楼风雨欲来’之势。”
10月12日,熊式辉带四十多名接收大员落地长春,开始跟苏军谈“行政接收”。对面坐的是马林诺夫斯基元帅——苏军远东总司令,华西列夫斯基已奉调回国。
从10月13日到19日,双方谈了三次。熊式辉提的要求归结起来四条:请苏方协助建立政权、接收各省市行政机构;协助接收日伪工业设备;允许国民党军队在大连港登陆;空运少量部队到沈阳、长春等大城市。
马林诺夫斯基的回答,和蔼却绵里藏针。
第一条,行政接收事务苏方可以协助。
第二条,不置可否,只说经济接收指定专人同张嘉璈商洽。第三条,大连为自由港,中国军队不能在此港登陆——蒋经国后来电告重庆,苏方原话是:“根据中苏条约,大连系一商港,为运输货物之地,而非运送军队之地。……任何国籍之军队在大连登陆,均系破坏中苏条约。”
第四条最要命。熊式辉要求空运部队进长春、沈阳,马林诺夫斯基回复:这应由两国政府决定——言外之意,中苏条约上并无此条,不是我们两个在此可以决定的。
第二次会谈时,熊式辉提出东北行营要编练地方保安团队,马林诺夫斯基未置可否,但明确表示不准改编东北伪军。
并说明,东北各地的抗联和原东北军武装及其建立的政权,是东北人民建立的,属中国内政,苏军不便干涉。
第三次会谈,熊式辉提出行营将准备赴各地视察,包括北宁线。马林诺夫斯基表示,去北宁路视察的行营人员苏军可派人陪同,但不能保证锦州以南地段的安全。
四次谈判,门始终没开。熊式辉在长春前后待了不足一个月,中间还飞回重庆数日。
11月10日再去重庆,此后再未返回长春。有人后来评价他:“喜欢且真长于闭门写报告、摆威仪、讲排场。”谈判桌上,这位文官主任始终没能让苏军挪动半分。
国民党接收的软肋,自己人日记里都写着
熊式辉日记里有个细节:蒋当面嘱咐他,“毋使尽用前汉卿旧人,免将来指挥不灵。”东北军老将张作相、莫德惠、万福麟名字挂政治委员会,但实权不放。蒋介石怕东北光复后原东北军坐大,宁可把九省划细,安插中央大员。
朱德给去东北的干部说过一句话,和蒋介石的嘱托摆在一起看,味道完全不同。1945年8月23日,朱德在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上说:
“东三省我们一定要去,还要派大批干部去开展工作。……我们到东北去是做艰苦的群众工作,不是去做官,而是去做事,是去争取3000万群众和我们在一起。”
一边是中共拼命用抗联、用本地干部、进矿区和村子;一边是国民党先发委任状、先争“法统”、原东北势力又不敢用。
所以东北行营挂牌很排场,长春满炭大楼灯火通明,可出了大楼:铁路归苏军管;中小城市归八路军、抗联、地方武装;农村根本没进去;伪满警察、胡子、国民党地下党混成一锅。
熊式辉式“接收”,收的是牌子,收不到人心。
结尾
曾克林是9月5日闯进沈阳的。
熊式辉是10月10日在长春挂行营牌子的。
中间这一个月,中共在收枪、建政、扩军、挨冻;国民党在发委任状、订条约、跟苏军鞠躬握手。
等杜聿明第13军、第52军从秦皇岛往山海关压过来时,东北行营才明白:主权不是重庆一纸命令写出来的,是火车能开、村子肯留、枪炮肯跟人走,才叫真接收。
11月22日,刘少奇在给重庆周恩来的电报中,首次将中共以主要力量转向东、北、西满建立根据地的新方针概括为八个字——“让开大路,占领两厢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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